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决不放过
　　刚回到安全区的神父还没坐稳，就接到了大卫的报告。
　　今天下午四时许，一名姓罗的中国女孩遭一名日本士兵开枪射击，命中头部致死。
　　女孩只有14岁。她的母亲和兄弟住在安全区的一个稍靠南边一点的难民收容所里，因为长期没有蔬菜吃口腔得了溃疡，所以特地叫了兄弟陪着到农田里摘些蔬菜的，战争期间这些蔬菜烂在田里没人要。
　　喝了酒但是意识还很清醒的神父马上提问：“她的兄弟没事吧？”
　　“很幸运，日本人放过了她的兄弟。”大卫对大女孩的死很同情，补充介绍道：“这起事件就发生在古林寺外的菜地上，小女孩正在摘蔬菜时，一名日军在背后偷袭了她，小女孩很勇敢，拼命挣扎摆脱了日本兵，起身逃走的时候跑得很快，日本兵这才开了枪，子弹从这名女孩的后脑射入，从额头穿出。很显然，孩子当场就没了命，您要知道，虽然不幸，但是当时人没有多痛苦。而现在她的母亲后悔不已，也哭了好几回！”
　　“真是造孽！这样的魔鬼上帝是不会宽恕的！”神父喃喃自语，从日本大使馆回来，因为又和大使馆的官员谈成了有利于安全区的几桩事而有些好转的心情又被这件事完全破坏掉了。
　　真的，一回到现实里，几乎无时不刻不听到日军施暴的恶行，相比躲在安全区里不许自由出入也不敢出来以致于对很多事情并不知情的中国人，神父是自由的，但也是痛苦的。
　　发泄痛苦的最好方式，除了在神面前祷告，给以恶人最坚决的诅咒和谴责外，就是在夜深人静不能入眠的时候把每天知晓的事情记载下来，希望有朝一日后人见到了，不要放过这些恶人和有罪的人！
　　也幸亏日本人没有谁对这些西方人的日记感兴趣，至于他们的住所和值些钱的私人物品，日本人还是很感兴趣的，不时有人翻墙进入，甚至还偷盗了汽车、洋酒以及不少私人收藏品。
　　但是，这些用德文、英文或者法文写就的日记，日本人一则看不懂，再则秉承“自由”的精神，并没有过问。
　　“他们中有人闯进我们安全区的时候，就用英语说，不要干涉他们的自由，正如他们日本人没有干涉我们西方人的自由一样！”大卫摇着头把日本人的歪理告诉神父。
　　“岂有此理！这些胆大包天注定得不到众神庇护的家伙一定逃不过地狱的烈焰。”神父悲愤不已。在他脑海里，再次出现了那支神秘的中国部队。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他们没要遭多大的罪吧？
　　神父不知道，这场南京罕见的大雪并没有放过一个在南京不与日本人合作的中国人，除了日本兵和西方人，原本就饥寒交迫的这些中国人雪上加霜，在大雪慢慢融化的一个多星期里不仅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而且没有一点蔬菜可食，几乎所有人都陷入到了恍惚之中。
　　老爹的烧饼越发难吃了，硬邦邦的，也不见一点油水。
　　于是，小分队再次出发，这次不为别的，是到田地里找寻萝卜之类的吃食。
　　好歹要改善一下伙食呀，否则，长期待在地下的人恐怕就要疯了。
　　至于是否早日离城而去，几个长官商议后，还是认为时机不成熟，小分队化妆远走好办，但是大部队就不行了，沿途的日本散兵好打发，大队鬼子就难说了，贸然行动，指不定会吃大亏。
　　小分队出发后，没想到，竟然也转到了古林寺附近。事后想想，耿连章也不禁哑然——自己恐怕是想到安全区再走一遭，竟然鬼使神差地带着一队人又转到了安全区的外围。
　　不过，这里的地里是有萝卜，而且是那种长长的大萝卜。这可乐坏了一群中国的小伙子，这些东西带回边营，那可不光是果腹充饥的吃食，更是医治无聊慰藉心灵的宝贝啊！
　　因为，这些萝卜会让人品尝到生活的滋味——自从日本人打到南京以后，边营的人几乎就食不甘味了，这种白白的南京大萝卜早就不知道是何种滋味了！
　　就在大家埋头在地里刨萝卜的时候，竟然又来了两个日本兵，而且远远的就很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小分队的人不会日语，但是现在可不怕了——翻译随时跟着小分队一起行动。
　　自从上次那一仗以后，曾为鬼子办过事会说些日语的中国人就成了翻译，而且他也确实真心悔过，在后来的几次行动中也都发挥了作用。
　　汉奸在耿连章旁边师范，耿连章就现学现用，无外乎就那几句：“吆西！”“你们的驻地在哪里？”“最近怎么样？”“想你的老家吗？”
　　走近的两个日本兵看到少佐，连忙跑过来立正敬礼，在得到少佐的一声“吆西”和一个摆手让他们随意的手势后，就嘻嘻哈哈下了田，和小分队的一群兵一起刨起萝卜来。
　　一边刨，一边还嘻嘻哈哈互相开着玩笑。
　　翻译就把听到的一些内容挑拣着告诉耿连章，这是事先两个人约定好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和翻译也听不懂的就不必翻译了。
　　但是，听着听着，翻译就几乎把每句话都翻译了出来，而且生怕漏掉了两个小鬼子的只言片语。
　　“松浦君，最近可要多补充些营养呀，虽说不打仗，但是天天享用慰安妇可是很费精力的呦！”
　　“坂本君，多谢你的关照，你每日多弄些美味给我们吃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不过，松浦君，想想也真挺没意思的，你说我们大老远跑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几个女人？”
　　“是呀，还不是专属自己的女人，每次都有长长的队伍在外面等着，你一慢就有人进来催促，好不容易做成了，可是之后还是要睡回到自己的冷被窝里去，真是扫兴！”
　　“是呀，是呀，想想，我们也真可怜，听说不久以后还是要和支那军打仗，到那时，是死是活都说不定，现在却连一个完整的女人都分不到。”
　　“坂本君，听说你前几天在这里有艳遇？”
　　“哪里，哪里，我哪有这么好的命哟，是那支来自熊本的部队里一个家伙干的。”
　　“第六师团的，这些家伙可真是胆大呀！和他们谷寿夫师团长一样，都是敢作敢为的人！”
　　“吆西，在战胜之后的追击战时，掠夺、强盗、强奸为士气之旺盛之所寄！这可是他们师团上下传诵的至理名言呀！听说，这是谷寿夫这个老家伙书里明白无误公开写的？”
　　“可真是个敢作敢为的长官呀！难怪从普通军官屡次获得晋升，三十年的时间就成为了一代名将！”
　　“熊本人都是硬角色，你看过他们哪次肯吃亏吗？”
　　“是哟，7月28日，帝国下达第六师团出征令，8月1日，补充足额的第六师团25000余名官兵就出发了，听说，当天在熊本，万人空巷，市民们敲锣打鼓欢送官兵们出征，那场面可真是令人向往呀！”
　　“是呀，离开家长都快半年了，也难怪会想念家人！更别提结过婚的人了。”
　　“这位少佐不知道有没有结过婚，不过，带着这一队人来挖萝卜，估计也是要补补身子的，没听那些中国人说，这冬季的萝卜个个赛过人参啊！”
　　“小声点，别在背后议论长官，小心点好！最近上司们似乎火气都不小。”
　　耿连章听到翻译告诉他的这些消息，肺早就要气炸了，看着不远处静穆的古林寺，超度两个鬼子的想法油然而生。
　　就在此时，一个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过来的鬼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同时也让地里的两个鬼子直起腰来。
　　骑车的鬼子竟然在地边停了下来，浓浓的酒气弥漫开来，显然是个醉酒的鬼子。
　　此人似乎没有看到少佐，只是瞅着田里发呆，活像个立着的僵尸。看到坂本，竟然猛地活了过来，又是招手又是呼喊，翻译说，是让田里的鬼子过来。
　　坂本搓着手上的泥，有些疑惑地走出来。而醉酒的鬼子却叫得更欢了，而且不顾田里的磕绊，竟然从田埂边跳了下来，差点摔倒。
　　坂本终于认出了来人，接下来的一番话，原本应该属于两个人的私密交谈，没想到，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私密的交谈变成了嚷嚷着的对话。
　　耿连章也就知道了一切。
　　原来，这就是那天射杀小女孩的家伙，因为安全区委员会和日本大使馆严正的交涉，也因为日本军方最近要在西方人面前重塑良好的形象，所以针对此事竟然组成了一个调查小组，因为有宪兵部队的介入，所以一个多月来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有些担忧，这次找到当时唯一的日本证人就是想求他关照几句的，而且，细听之后，隐隐还有说小女孩偷吃皇军的萝卜，自己拔枪警告无效，走火伤人的意思。
　　这让耿连章再也无法忍受了，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在他的心里，一座火山正在蓄积着最后的力量，就要突破地壳最后的束缚，喷射出愤怒的熔浆。
　　眼前的醉酒日军，不，小鬼子，绝不放过你，包括你的那位用杀人放火激励士气的师团长，总有一天，南京人民要和你清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