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在她旁边就坐的还有一位闭着眼都能认到的女人，她着身淑女裙装，俨然没有在我家为了争风吃醋样的霍紫燕。

　　在宽大实木，铺有高级猎狩皮垫就坐的一身皮质上衣休闲装扮的男性，我猜他是我要见面的单卫华。

　　他听到声响，转过头望见了我，并随着二个女人低耳的声音，他朝我喊：“你就是韩伟，我听说你的大名了。”他站起来，一副魁梧的身材。论相貌，我怎么也不能想像，霍腾花同房就坐的男人究竟与她有什么关系。他倒也大方，一副非常礼貌的出言：“我就不介绍，她们谈论了你。”他伸出一双手，紧紧握着：“你是朝天雷的儿子。”

　　霍腾花轻佻瞟我一眼，假仁假意，那声量尖得跟戏剧里要唱的假音，说道“哟，我说今天什么风吹来，穿旗袍凉嗖嗖，原来是你呀，我家老头也不跟我们商量就把你领进来，真个儿，这叫不打不相识，冤家路窄？”

　　单卫华厉声喝她：“腾花，来者是客，朝伟是我领导的儿子。薄客是不礼貌的行为。”他安排我就坐。

　　霍腾花压根不给我脸面，鄙薄一声：“领导的儿子？哼哼哼，他还把你的女儿踹了，跟他的后妈慕云处得不明不白！”

　　“你少给我生事。”他又恨恨转向一言不吭的霍紫燕，“还有，紫燕，我不管你现在持什么心态，家庭富裕，你和你妈就规距做一名贤惠品行端正的女子”

　　霍紫燕呼他，“爸，我可什么也没说。我妈要学成知性女人没那么容易的事。”

　　“你们呀，我交待家庭老师给你们上修身塑态，以及关系学课程，你们都学了什么？”

　　“老单，免了吧。我自己都是关系学的教课书，你能把二三十年不规距的妇人一下变成规距的少女吗？”

　　“腾花，我们个人的私事留底下说吧”，他转向我，抱歉对我说：“朝伟，家庭私事扰到我们的谈话。前来专程拜访，还是？”

　　三十

　　我打断他的话：“在我与你说话前，能否请你妻和女儿回避？”我心里的底线，我看都不想看她们一眼。

　　“没有必要。”霍腾花使出杀手锏反对说，鄙夷地说：“我们是一家人”

　　单卫华礼节地，委婉地表达：“她们都是家庭成员，如果不是说坏我们的事，我愿意让她们一起倾听”

　　我心里梗得慌。为了慕云，我要把心里的话发自肺腑掏出来，不管眼前还有两贼人虎视眈眈。

　　“我直话直说吧，说说慕云住院的事。你知道，尽管我和慕云是无血缘的母子关系。实际情感也超出你们想像，我爱她。我爸去逝后，几尽将她当作生母看待，生活中我以一个知己朋友同事爱人身份对待，你知道，这样很正常”

　　霍腾花听得哭笑不得，“正常？”她站起来，举步在我身后走来走去。我已经不管她们的演戏，“我曾经答应过爸，好好照顾她。爸去世后，活在慕云的心中。有句话朋友妻不可欺。我爸老朝是你的上司，过往他受人尊重。此次，你以一个好人的身份出现医院买单，多谢对病卧慕云的照顾。单哥，有事我就不太明白，就慕云为什么住院，你应该追究责任。你的手下打伤慕云。你想想，要不是你为了建慕村公墓，慕云还在想像她的宏伟计划，以及未来她能给子孙更多的水源头，天变得更蓝，树变得苍翠，河能变得澄清。她还是一位健康美丽的女性，如今却身负伤痕躺在医院！”

　　霍腾花哼哼插话，“诗情画意诳得意，谁不想发财谁放屁！我老公发财碍你了？”

　　单卫华叫着她，“好了，好了，你和紫燕统统给我上楼去。”被单卫华打发走，我原本如坐针毡轻松多了，长长呼出一口气，亮出我的底牌，我要单卫华给我一个答案。

　　他给我斟上等的碧螺春。递过一只烟，我摇手。他点燃叨在嘴上的一支，吸气，呼气，烟丝袅袅多姿，绕到几圈，飘在我的面前。我想像我是在会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但我好象闻到他不可阻扰的迹象，听到他双唇一张一合的声音： “朝伟，社会几十年改革，改革，改革为了什么。改良社会，改良土地，改良贫乏并且得到受益的人们。象你所言，闭关自守，不求发展，天无言更蓝，水也无言更绿，人类得不到发展，意味逐步灭亡。文明都是先从野蛮开始。你看看哪个朝代革新换代，无不是杀戮，兄弟相残，情人相斗，土地分配不公，朝政分派，勾心斗角。流血的都是弱者甚至更多百姓。这就是社会更递的瓶颈。”

　　我还原我在学校的辩论赛时的激昂斗志，激情慷慨回对单卫华：

　　“我承认人类是创造者，与其它动物不异。人类垄断王国，残酷屠戮及玩乐，并把其它人或者动物建立在以奴隶身份或者趣乐玩味看待。现在新型社会，关注能源节约，人跟人合作，人与生物和平相处。我们虽是创造者，一个人的寿命终究不是永恒。六十年，八十年，一百年后，莽莽青山葬于其中。你想过，你仅是比其它动物更高级而已。地球只有一个。我们鄱然醒悟之后，乍一看，要补救的越来越多。你现在坐的动物皮，珍稀雪豹全球不过几百只甚至更多一点点。而它们却成了富人猎杀的乐趣。”

　　我举起桌上他刚刚看过的《国外50万寻找枪下的乐趣》，象子弹把它弹出去， “你看看。你们享受的资源就是那些，那些保护动物的素食者却拼得饥肠辘辘，你们就一个瞬间，令他们保护认为和人类生命同等的其它生物于生死一旦。”

　　单卫华毕竟老手，虚发接招：

　　“荒谬取于表相，是不正常行为。每个人的取向不同。你不能要求素食的人要我不吃肉，我从此桌上见肉就躲；你也不可能用我挣得钱力阻一次野外淘宝的乐趣！贫富之间，价值观取向相当不同。阻止是对前进和发展的最大绊脚石”

　　我以为这是奸商一概犯的错误，这会令多少象慕云前仆后继为大众服务的人们瞌得头破血流。

　　“阻止非人类的错。人是情感的动物，这方面甚于低级一点的动物而言，人类之所以仁爱，要为我爱的人和珍贵的动物争取生存权。社会分工本不均，富人更富，穷者更穷。地球只有一个，资源有限。土地匮乏，西部贫脊，许多人们连水都喝不上，有人饿死，有人生病，有人早逝，有人吃不到几口粮食。他们需要象你一样的人关心。我走过贫脊线上一趟，给他们送水，和众百姓一起挖渠。天干地旱，表面沙化。粮食没处种，而慕村原本土壤丰厚，粮食丰收，雨水充沛，植被丰盈，如今大建工厂，又建墓地，断了人民的根本之需，徒劳无获，弄得鸡犬不宁。现在，你能拥有的都有。为了其它老百姓，为了慕村子孙后代一份土地资源的珍惜，你做出让步足还令你丰功伟绩。”

　　“说来说去，你要我放弃慕村的土地。朝伟，你太年轻，意气用事。许多道理你不懂。这个社会，没有关系，你什么也得不到，我就是垂涎眼前的肥肉，不可能伸手放进嘴巴。但我凭我社会地位和多年从商的经验，土地资源有限，人要出生，要死去，土地不能循环使用，你说的，人是情感的动物，人死了要埋葬吗；生时挤在一斗之室；死时要安休。知道土地变成什么样吗，穷的人穷得没能力埋葬，富得人富得给死人在上盖一别墅。你知道两极分化了吧，那些是发展中的漏洞，就是赚钱的砝码；如果政策把那些漏洞堵死，每人都享有一块地，谁还有心情玩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