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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江山北望 by Universer

2018-5-28 19:32

16、战云又起
  孤军司令部成立后,又多次与政府联系,请求空投武器和物资,然而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请你们自己想办法”。为了生存,孤军开始在山麓垦荒屯田,种植粮食和蔬菜。而武器,他们计划等到整训结束潜回云南,从解放军手里夺取武器。
  然而他们却仍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仿佛是一个孱弱的孤儿,才逃出虎口,又要面对凶猛的狼群。复兴部队改组成立后,缅甸政府便已经得到了消息,却一直在观望,按兵不动。后来缅甸政府通过种种渠道得知这支七拼八凑的“复兴部队”其实孤立无援,尤其已经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之后,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五月二十日,缅甸国防军一连左右的兵力进驻了一向没什么武装力量的大其力,那一天,刚好是孤军进入小猛棒整一个月。缅军进入大其力后,便立刻派人持函到小猛棒,要求中国军队方面派人和他们谈判。
  孤军的首席代表是原九十三师参谋主任,姓蒙,是现在的复兴部队副参谋长;除了一两位校官之外,宪兵中尉钟铭夏和陆军上尉戴兴桦、任应建也都在代表之列。缅甸方面的谈判代表是一位少校军官,似乎从来没有外交方面的常识,拒绝透露自己的姓名,也没有说自己是代表谁而来,态度傲慢得仿佛是来受降而不是谈判。
  缅军代表中的随军翻译也相当缺乏专业素养,结结巴巴词不达意之下,终于让孤军方面听明白了刚刚那位少校咆哮的内容是一篇措辞强硬的、对孤军“荒谬的侵略行动”的激烈指责。孤军方面代表几次想要开口讲话,都被粗暴地打断。最后,缅军代表站起来,以一种审判似的语气宣布:“我代表缅甸政府通知你们,限你们十天之内撤回你们的国土!”
  “少校先生,我们称心诚意地恳请贵国政府能够体谅一下我们的处境。”戴兴桦尽管心中恨不得将这位无礼的缅军少校碎尸万段,却仍然不得不压着火气,尽量温文有礼地提出了请求。然而对方毫不理会,戴兴桦还想声明孤军的立场,缅甸代表却连听都懒得听,直接叫他闭嘴。
  国军方面的代表们一再请求延缓撤离的时间,却只是对牛弹琴,缅军不想听也听不进去。终于,戴兴桦放弃了继续交涉,抿着嘴不再说话。钟铭夏铁青着脸,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贵国一定要逼人太甚,那么我们就只有战死在这里!”
  孤军的代表一方一下子沉默了。避战是没有错,但国民革命军从不畏战。之前对缅甸政府的低姿态,是希望缅甸政府无论出于反对共产主义的一致立场的考虑,还是处于对一支七零八落无处栖身的流亡军队的同情,能够让孤军在缅北他们从前根本不屑理会的边区得以喘息,以避免无谓的牺牲。然而缅甸政府步步紧逼,分明是要置他们于死地,那么,面对对方的挑衅和侮辱,为了自己的生存,牺牲便不再无谓。
  然而对这样视死如归的凛然,缅甸代表的回应也只有轻蔑的冷笑:“你们只有两小时的弹药!”孤军这边,蒙副参谋长,还有钟铭夏、戴兴桦、任应建他们无言以对,缅甸少校说的是事实,他们不但没有后援,而且弹药将尽,处境艰难,这一点,缅甸政府不用费什么力就能得出结论。
  缅军代表趾高气扬地走了,走的时候仍然在喋喋不休地咆哮,还挑衅地朝着青天白日旗挥挥拳头。蒙副参谋长将整个谈判过程向李国辉将军报备,李将军沉吟了片刻,表情凝重。良久,终于抬起头来,右手握拳,坚定而用力地挥下:“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了。告诉谭忠团长,准备组织眷属转移到泰国夜柿,那里比较安全。我们的弟兄们,要准备面对一场大战,我们的对手是缅甸正规国防军,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次和第三次谈判分别在五月二十五日和六月一日。戴兴桦、钟铭夏、任应建他们则在紧锣密鼓地战备当中,尤其任应建因为在军校时术科的突出表现,被紧急调用为充员兵训练的教官,对他们进行加紧训练。这两次孤军方面只有蒙副参谋官和另一位校官参与,然而这两次谈判,都没有任何进展。
  在这期间,孤军虽然得不到政府的支持,他们却并不孤单。小猛棒、猛果大其力甚至泰国的华侨,纷纷自发组织起来,奔走呼告,为这支被祖国抛弃了的军队筹集军费、物资、医药和武器。他们或许已经加入了泰国籍或者缅甸籍,然而这样的时刻,谁也不会怀疑他们血管中涌动的仍然是、并且永远都会是炎黄子孙的血脉。
  当一支由华侨组成的马队将成箱成捆的弹药枪支送到小猛棒时,负责接收和清点的戴兴桦终于抑制不住喷薄的情绪,泪水不停地滴下来,打湿了军装胸前的一片。领头的老华侨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青年军官,慈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年轻人,别哭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能帮的,就尽量帮你们,帮不了的,我们在泰国、在整个东南亚还有无数同胞,大家一起想办法,总能够渡过难关,啊!”
  听了这话戴兴桦更有了种鼻子发酸的感觉,他竭力忍住眼泪,道:“谢谢你们,谢谢!共产党追杀我们,缅甸容不得我们,政府不管我们,如果没有你们的鼎力相助,我们早就湮灭在这异国他乡了!”老华侨拉起戴兴桦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小伙子,别那么悲观嘛!在这世界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华人,只要有华人的地方,你们就不会是孤立无援的!我们有共同的祖先,我们一脉相承,华人绝不会看着同胞受难而坐视不管的。”
  戴兴桦郑重地点头,站得笔直。华侨们离开的时候,他举起右手向他们敬礼,一直目送他们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果然是血浓于水。”戴兴桦的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突然听到钟铭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戴兴桦没有看钟铭夏,点点头,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钟铭夏轻叹一声,用力按着戴兴桦的肩膀:“兴桦,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华侨在这世界上是无孔不入的。”戴兴桦盯着装满子弹的沉重木箱,点点头:“他们应该已经在这里许多年,甚至好几代了吧。帮助我们对他们来说,除了危险,他们什么都得不到。可他们却还是这样不遗余力地支持我们。欠他们的这笔情债,我们日后又该如何偿还?”
  钟铭夏闻言,声音不由得也有些发涩:“我们这一路,欠下的情债还少吗?车里的退役在乡军人;漫路河边的土着;三岛的热情白夷;还有消除误会便热情拥戴我们的卡瓦人。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早就没命了。”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远处:“也许只有等到反攻胜利的那天,我们走上建国的大道,中国富强了,我们才能够将我们欠他们的都偿还上。”
  戴兴桦无声地点头,突然像是自问又像是问钟铭夏:“这一战既然已经无可避免,那么我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钟铭夏眉尖一动,抬头望望教堂前的国旗,又将目光移到一个不确定的点,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地说:“结果只有两种,就是战胜,或者战死。”
  静默一瞬间。戴兴桦蹲下去,开始清点数量,并命令几个士兵将清点检视过的枪支弹药搬走。钟铭夏停了一分钟,也默默地离开戴兴桦这边,向操场走去。
  操场上的少年和新加入孤军队伍的一些青壮年仍在一丝不苟地操练,虽然他们的口号声汇在一起,还是稚嫩的童音,但他们的动作却非常卖力。任应建在前面一边讲着动作要领,一边做示范。而待任应建终于发出了原地休息的命令时,累坏了的大家迫不及待地坐在地上,不过那坐姿也终于有了些军人的样子。
  “各位也许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你们中的很多人应该是经历过战争的。”休息的时候任应建仍然不肯浪费一秒钟,向众人讲道,“当对方运用了重武器比如八一重炮,那么最好的躲避方法是向前冲,无论是野战炮、迫击炮还是别的什么,都是这样,你离它越近,它反而打不到你;往后退,反而常常是死路一条。而战场有的时候很奇怪,无论子弹还是刺刀,你越怕,就越可能会被它盯上,而你若不怕它了,它反而会绕着你走。”说到这里,任应建扫视了一下大家的表情,见这些娃娃兵们脸上的恐惧和紧张少了一些,才点点头,说:“大家继续坐着不用动,下面我再来讲一下战场上,近身搏斗的要领。第一条……”
  钟铭夏远远看着操场上的任应建,又回头看了看拿着笔和纸忙碌的戴兴桦,不由得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流亡的孤军和缅甸正规国防军之间的一场大战是必然不可避免的了。想到这里,钟铭夏掏出佩在腰上时刻不离身的手枪,用心地擦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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