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为红旗而生 by 想李
2018-5-29 06:01
第五章 世事无常
一九五八年二月,在团里举行的比武练兵中,郝志勇带领三排勇夺了全团第二。拿下第一的正是和他曾经同屋的二排长王冬。郝志勇心里很是不服气。
三排在最后一个比武环节,五公里集体武装越野跑时,时间一直是保持领先。在最后距离终点只剩下五百多米时,一名炊事员所背的行军锅绳子被磨断,大黑锅掉到了公路上,顺着一侧的斜坡滚到了芦苇地里。炊事员急忙跳进了芦苇丛,把那口大黑锅底朝天的扣在自己头上,气喘吁吁的跑到了终点。最后在核对战士武器装具的时候,那名头顶大黑锅跑回终点的战士,竟然把自己头顶上的军帽弄丢了,害的三排被罚掉了一分钟,已微弱的略式输给了二排。
没过两天郝志勇就接到了团里下来的通知,他凭借自己过硬的业务训练和对思想政治觉悟的不断进取,郝志勇被正式提升为二连连长。二月底,郝志勇又得到了团里分下来的新房,这可是让他们夫妻俩乐不可言喜出望外的一件兴事。
新房子是军区专门盖的干部家属楼,分配给现役连职以上干部家属,郝志勇是正巧赶上了这趟车。按照分配指标,三口人以上的干部家庭可分得一套两室一厅,比起那间十几平方米的部队宿舍,这可真是鸟枪换炮,就连陪伴郝志勇两年之久的那张行军床也得以功成身退了。
一九五八年下半年,全国上下在毛主席的积极倡导下,掀起了一股“大跃进”风潮。当时中国领导人认为中国正经历着“一天等于二十年”的伟大时期。与此同时,一场消灭“四害”的热潮又重新刮了起来,麻雀被首当其冲的列为头好消灭对象,在“大跃进”时期,一场“打麻雀大会战”就这样打响了。
军区内的靶场人稀地广树木繁多,而且听不到训练时的搏杀声,只有个别几天会有几声清脆的枪声在此响起。在麻雀的眼里似乎找到了些大自然的感觉,靶场周围上百棵葱翠挺拔的大树,就成为了它们的最好的栖息之地。但麻雀并不清楚,它们已经成为了中国人己朝鲜战争之后,遇到的又一个敌人。
靶场如今已经变成了战士们训练后的必待之地,他们并不是来这里乘凉休闲,而是将枝头的“大敌”麻雀统统赶走,让它们没有停脚喘息之地。有的战士手里拿着竹竿,只要是见到有麻雀停留在屋檐或是树枝上,就立刻将它们哄飞。据说使用此类方法可将麻雀活活累死,是否真的有效还要待以验证。
郝志勇特意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带有部队番号的白色茶缸子,嘱咐他们,看见会飞的小鸟你们就敲,一直把小鸟吓跑为止。两个孩子并不清楚爸爸到底要让他们做些什么,但是拿着这个东西在院子里制造噪音,的确是件好玩儿的事情。
两个孩子每天从幼儿园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着爸爸给的茶缸子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他们经常会在院子里看见一些大人在敲打比他们手里还要大的茶缸子(白色脸盆),他们就会毫不示弱的跑到大人身边,几乎疯狂的敲打自己手中的茶缸子,直到将声音压过身旁的大人。
晚饭前,两个孩子神神秘秘的从外面钻进屋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喊大叫的跑进来,而是不动声色的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李琳便好奇的走到了屋里,发现屋里没人便猜到这两个孩子一定是躲在床下。李琳撩起床单,发先两个孩子正别有兴致的看着各自的茶缸子,李琳冲着他们呵斥道:“快出来,怎么总往床下爬?为敏你以后要是在和哥哥一块往床下爬,我就让你永远在幼儿园待着。”
两个孩子笨拙的从床下爬出来,将茶缸子藏在了身后。
“把你们俩的茶缸子给我看看。”李琳继续向两个孩子施加压力。
两个孩子扭捏的站在那里不肯把手伸出来。
“卫国,拿出来让妈妈看看。”
郝卫国似乎没有想把茶缸子给妈妈的意思,李琳便一把将藏在郝卫国身后的茶缸子抢了过来,刚放到自己眼前,就大叫了一声把茶缸子扔到了地上。
“你怎么把死麻雀放缸子里了?卫敏,你缸子里也有是吧?快给我仍了去。”李琳一脸的惊慌。
郝卫国拾起地上的那只死麻雀,和妹妹一起跑到屋外将两只死麻雀都扔到了垃圾箱里。
郝志勇晚上刚进屋李琳便开始向他大倒苦水
“你看看,咱家这两个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今天从外面回来每人茶缸子里都放了只死麻雀,什么东西都往家捡?”郝志勇听完一边笑一边寻找两个孩子的踪影。
“你还笑,两个孩子天天回家就往床底下钻,天天都要给他们洗衣服,本来以为生个女孩子能省点心,没想到也这么费心?以后衣服也要你来负责洗。”李琳赌气的说。
郝志勇面露欣然的说:“小孩子吗?哪有不淘气的。老刘他们家孩子那才叫真淘呢?站在阳台上,看见楼底下有人过就往人头上撒尿,老刘和我说他们楼下现在都不敢过人了?”
李琳捂着嘴一直笑个不停,这时两个孩子又爬到了床下开始自娱自乐。
当然,部队除了积极响应消灭“四害”的号召,也将自己的训练和思想政治觉悟进行了“大跃进”。尤其是每名战士的思想觉悟,一定要跟得上社会的快速变化。
从一九五八年下半年开始,部队里的政治思想大会开展的也是如火如荼。每个星期连队要搞一次基层会议,让战士们清楚的了解到现在新中国的大好局势,和全国人民一起分享生产种植后的喜悦成果。每个月团里还要召集各职干部领导展开研讨,发表各自在今后工作中的目标和决心。但团领导还是对一些干部的表现提出了批评,在一次团里的会议上团政委含沙射影的批评了某些同志。
“同志们!首先我要表扬一些基层干部,他们的思想觉悟提高的非常快,甚至超过了很多自己的领导。有些同志的业务水平在团里是数一数二的,可是在思想觉悟上面却是停止不前?一直在原地踏步?这种情况是非常另人担心的。还有个别同志的一些言论也是非常夸大不切实际的,这给部队里带来非常坏的影响。我们是一支能够随着客观形势变化而变化的队伍,如果某些同志的思想落后于实践,我希望你们能够加强自身学习,不要拖大家的后腿?”政委的言辞很激烈,不言而喻是在向某些同志下着最后通牒。政委所指的某些人其中就包括郝志勇的老战友王冬。
“同志们!思想上的提高是必然的,但大家的重点一定要放在训练上,毕竟在战场上和敌人作战靠的是我的战斗实力,而不是我的思想觉悟。马克思主义思想你被的再熟,它也不可能让你变成一名神枪手,在提高思想觉悟同时不能忽略我们的训练。”这是王冬在一次连队的思想政治会上吐露了一些自己的心声,反而却惹火上身。
这句话的初衷,只是想强调一下平时的训练也是不能放松的。不成想这句善意的提醒传到政委的耳朵里却有些变了味道。所有的领导都认为王冬的思想是落后的,而且有一些右倾机会主义,这让王冬在连队里的处境十分尴尬。
在距离政委那次讲话之后的一个星期,王冬被降为副连长,协助现任连长加强连队的政治思想工作,同时改进自己思想上存在的问题。王冬对这次调动心里有着许多不解的疑问。自己一直是团里的训练标兵,曾经还在训练中提出许多迫有见解的提议,突然间自己就莫名其妙的被降了职?还戴上了思想落后拖大家后腿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帽子,这让王冬一时很难接受。
他不明白领导为什么一下子就否定了自己曾经的成绩。他多次找到营长想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团里领导说明一下,但领导都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只是收取了他的书面材料。但最后还是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退回这封信的理由是,从这封信的厚度上来看,你对自己思想上的错误认识的还是很不够。信被退回来的同一天,王冬又被调到了后勤部,在气修连队作代理排长。
一年后王冬转业退伍回到了河南老家,加入到正在轰轰烈烈开展人民公社化的运动中,为了中国领导人提出的粮产万亩而不屑的奋斗着。
郝志勇无意中在一张过期报纸上看到了一条关于介绍河北省徐水县的一则报道。报道中介绍了徐水县农民正在沿着人民公社的道路,奔向“共产主义的乐园”。还介绍了徐水县发射的几颗“高产卫星”,一亩山药产一百二十万斤,一棵白菜产五百斤,小麦亩产五千斤,皮棉亩产五千斤,全县粮食亩产两千斤,上面还附有一张毛主席和一位喜形于色农民交谈的照片。郝志勇看完此报心情很是激动,他立刻拿着报纸走到了正在哄孩子睡觉的李琳身边,手指着新闻标题兴奋的说:“你快来看看,看来真的是个大丰收呀?”
“你小点声孩子刚睡着,什么大丰收让你高兴成这样?”李琳皱着眉头说。
李琳走到了客厅,郝志勇跟在身后接着说:“河北省徐水县,全都是大丰收呀?前些日子部队里面开展会议学习,有的同志就提到了很多地区开展的高密植得到了成果,我还有些怀疑,没想到真的是成功了?”
李琳接过郝志勇手中的报纸仔细阅读着。
“你也该给家里写封信了,这都好长时间没和家里联系了,正好问问咱家是不是现在粮食多的都吃不过来了?”郝志勇催促着李琳尽快给家里写封信,以便竟快得到证实。
信寄出去一个多月后,李琳才收到家里的回信。家里面的回信一般都是由哥哥李壮来写,因为哥哥是目前家里识字最多的人,但字迹很潦草有些像密码,只有李琳看的懂。
信里面说道:“家里收到你们的来信很高兴,你们和孩子都很好我们就放心了,父母希望你们有时间带着孩子回家来让他们看看。父母的身体都很健康,你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咱们村没有发生。现在咱们村子种地的人不多了,都去炼钢建水坝去了。咱们村现在成立了一个公共食堂,村里向每家人收粮食,放到公共食堂里面,大家随便吃,咱家连碗筷都交了上去。家里现在不用做饭了,咱妈把铁锅和几个铁盆都支援村头新建的钢厂炼钢去了,我和你嫂子也是在村头那家钢厂炼钢,家里反正都挺好的!你就不用担心了,替我向志勇问好,俩人有时间带孩子回来,就说到着吧。保重身体。”
李琳看完信后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虽然哥哥在信里没有说明家里有什么困难,但她知道家里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肯定不会向哥哥说的这么好。可是李琳又不敢和郝志勇说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怕他会向王冬一样,在团里不小心说走了嘴给自己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说了个谎话告诉他,家里回信了,收成也不错,一家人都挺好的,让咱有时间带着孩子回家看看他们。
此后部队里面的气氛一直都是非常积极,全军上下每天都可以从报纸上获悉中国大地又有多少颗“高产卫星”被成功发射。看着报纸上一张张丰收的照片,所有战士们都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中,郝志勇也不例外,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封加急电报。
那天风刮的有些刺骨,郝志勇顶着凛冽的寒风一路小跑回到了家。因为大儿子在幼儿园尿湿了裤子,他要给孩子找条裤子换上。就在他正翻箱倒柜找得热火朝天时,听见有人敲门,他手拿孩子的裤子走到门口开门。门外站着一名打着哆嗦东瞧西看的邮递员。
“同志,这是郝志勇的家吗?”邮递员试探性的问道。
“是。”郝志勇点了点头。
“这里有你家的一封电报,你签个字。”邮递员将电报递到了郝志勇身前。
郝志勇接过邮递员的笔在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打开电报里面清晰简洁打印着八个字。“哥哥病危速回唐山。”
郝志勇一下子蒙了,哥哥怎么会突然病危?虽然他一直没有和李琳的哥哥见过面,但从小在地里面干活身体结实的很,以前写信来也没有听说哥哥身体有什么病呀?郝志勇把电报塞进了裤兜里,穿上军大衣就跑向了李琳的医院,慌乱中给儿子找出来的裤子也被丢在了床上。
李琳看后顿时哑然失色,他不相信哥哥身体这么健康怎么会突然间病危?会不会是父母太想看孩子才这么说的?但又想,家里不可能用这种事情来吓唬我们呀?她心里又开始焦急起来,决定立刻回唐山。他们俩各自请了十天的探亲假,带着孩子,搭上转天早上第一班开往唐山的火车。
在火车上李琳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制止两个孩子的打闹嬉戏,只是目光呆滞的盯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景物。一路上李琳没有怎么开口说话,郝志勇也不想过多的打扰她,就这样在两个孩子的打闹声中到了唐山。车站里的人流很拥挤声音也十分嘈杂,李琳领着儿子在前面走,郝志勇则抱着女儿拎着包跟在她的后面。
公共汽车上的人似乎更加拥挤,他们坐在汽车里的最后一排,郝志勇将两个孩子都放在自己的腿上。李琳则抱着那只装了几件衣服的行李袋。
“大道奇”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条崎岖不平的公路,人们也随着汽车行驶中的颠簸互相挤碰。
汽车停在了一条土道的路口,李琳下车后似乎对眼前这片十余年未曾谋面的景物有些陌生。她四处眺望想找到自己脑海记忆中的地理坐标,最后他们沿着坑凹不平的土道向深处走去。走了五、六里路后,熟悉的景物才又浮现在她眼帘,但在周围枯树慌草的的映衬下,村子显得荒寂凄清。村口的一间大院子格外显眼,院门口堆满了各种铁制用品,包括几把耕地的锄头,这让李琳想起了哥哥信中提到的炼钢厂。
李琳家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正在那议论纷纷的村民,他们你一言我一嘴的指指点点说个不停。李琳和郝志勇的突然出现让他们不自然的闭上了嘴,将奇异的目光投向这两位面相陌生的军人身上。
离开家乡十几年的李琳已经让这些村民认不出她,在他们的记忆中老李家的二闺女仍然是一脸娇气的小女孩了。村民们忧忧郁郁的给两个人闪出一条通道,目送着他们进了院子,随后又井然有序的将门口堵上继续他们的讨论。
院子里空荡荡的,以前占了大半个院子的鸡窝不见了,院子里只是稀散的堆了几捆树枝。接着映入李琳眼帘的就是两个头带孝帽的小男孩。这是李壮的两个儿子,李琳刚当兵离开家时,两个外甥和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大,可现在已经认不出来了。
李琳看到眼前这两个带着孝帽的孩子,脑子“嗡”的一下差点炸了,她扔下手里的袋子,哭喊着自己的哥哥冲进了屋子。
“哥!哥哥!”
李琳的母亲看到自己女儿哭喊着跑了进来,自己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怆扑到女儿怀里心胆俱裂的哭了起来。
“你怎么才回来呀?你哥哥就想看你和志勇一眼呀,说连自己的妹夫都还没见过呢?不想就这么走呀!”母亲痛苦着说道。
“我们收到电报就开始往家赶。”李琳哽咽的说。
李琳看着躺在草席上的哥哥,噗嗵一声就跪在了哥哥遗体前,抚摩着那消瘦的脸,哭道:“哥哥!我来晚了”
李琳的父亲和嫂子这时把门外的郝志勇和两个孩子让进了屋里,郝志勇问李琳的父亲:“大哥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李琳的父亲看着李壮的遗体老泪纵横地说:“我们也没想到他突然病的这么厉害,平时身体不舒服在家躺几天也就好了,这次一躺下就起不来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为什么不找医生啊?”李琳很是不理解。
父亲无奈的低下了头说:“你是不知道咱们村子的情况!就算把大夫请来也治不好呀?”
李琳听父亲说着话很奇怪,擦着眼泪问:“哥哥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治不好?哥哥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瘦?”
“这话说来长,去年咱村子开始都吃公共食堂,开始大家都是随便吃,吃饱为止。后来村里的年轻人都拉去炼钢铁、修水利,这一天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饭还吃不饱,这身体也就一天不如一天了。”父亲抹着眼泪。
李琳把父亲的话打断追问道:“为什么吃不饱?”李琳站了起来,走到父亲身旁。
“没粮食呀?”父亲的神情很无奈。
“没粮食?我们在部队听说全国都是大丰收,徐水县一年都产了这么多粮食,唐山怎么会没粮食呢?”李琳对父亲的话很不理解。
父亲愤式嫉俗地说:“丰收?自打今年开始连饭都没的吃了。以前两三天还能吃上白面馒头,现在天天喝稀粥吃野菜还不管饱呀?你哥哥就是饿死的!”
郝志勇听完这句话惊愕的看着父亲说:“饿死?那报纸上写的亩产千斤都是?”
“虚报!全是虚报,都去炼钢铁建水利,哪还有人种粮食?收上来的那点稻子还不够全村吃上半个月呢?全村男女老少像你哥这样饿死的不下十几人呀?你看看咱家现在还能过吗?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是来年想种地连种子都买不起呀?”父亲蹲在了地上无奈的摇着头。
“家里这种情况,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郝志勇有些激动。
李琳的妈妈这时走到了李琳身边委屈的解释道:“你们是不知道,村里特意嘱咐咱家,不要向部队伸手,我们要自己解决困难,不能给国家添加负担。我们也知道你们在部队里忙,所以不想麻烦你们,再说全村都是这个样,我们也不想搞特殊?”
“妈!你怎么这么糊涂呢?难道为了不搞特殊就让哥哥饿死吗?村长在哪?我要他偿命!”李琳那倔脾气突然被母亲的这句话勾了起来,非要去找村长说理,母亲拉住李琳的胳膊死活不让她去。
“闺女呀!听妈话让你哥哥安心的走吧,别去闹了,你找到村长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呀?”母亲拉着李琳苦苦的哀求道。
郝志勇把话接过来:“听妈话吧!这件事不是村长能解决的,是要靠国家去解决,别给爸妈再添麻烦了。”
此时,郝志勇脑子里民康物阜的景象彻底被眼前这一目狠狠的摔碎。想要一片一片的粘合在一起那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琳听完这话搂着母亲又是嚎啕大哭,两个孩子则一直很迷茫的看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并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的如此伤心。也不清楚那个躺在草席上瘦骨伶仃一动不动的人为什么不会被吵醒。更不清楚自己还要站在这里多久,因为他们开始饿了。
孩子的吵闹让大人们提前去了公共食堂。食堂距家有五、六分钟的路程,一路上李琳和郝志勇一直被几十双惊疑的眼睛盯着,有的村迷似乎能够猜测出这俩个人的身份,但站在这两名军人身旁的母亲,脸上已经找不到当年军车进村时自鸣得意的模样。
食堂那两扇粗糙腐化的门被风吹地吱吱作响,但依然可以从屋里听到粥被吸进嘴里时发出来的“嗖嗖”声。看到李大娘带了两位军人进来,那几个“嗖嗖”声的制造者朝着他们客气的点了点头后继续制造声响。
食堂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桌椅碗筷,从这点可以看出来食堂并没有采取统一订购,而是采取了有粮出粮没粮出物的原则,统一从村民家里订购。
李琳的母亲对食堂里的流程已经是轻车熟路,没过一会就给两个外孙端来两碗米汤让他们先喝解渴。果然是两碗清心寡欲的米汤,汤里的大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判断出是单还是双。但两个孩子并不在意大米的数量,只要解渴就行。
这时李琳的母亲端来一盘颜色怪异的馒头放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馒头是马兰叶和麦粉做的,凑合吃吧,咱这就这东西了,馒头干,多喝点米汤,不够我再去给你们成?”母亲看着两个孩子吃的如此津津有味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朝鲜连树皮都吃过的人,对眼前这些馒头并没有什么抵触心理,反而郝志勇觉得这几个馒头吃起来更有味道。马兰叶和麦粉蒸出来得馒头比较粗,吃起来也会口干难咽。李琳的母亲则怕两个孩子不好消化,就把馒头掰碎放到米汤里给两个外孙吃。
两天之后李壮的遗体被埋在了村西头的山坡上。这座小山已经成为村子里埋葬遗体的首选之地。因为山头几棵依然油绿未死的松树,成为他们心中唯一一处万古长青之地。
那天母亲和嫂子哭的很伤心也很凄凉,他们瘫坐在坟前哭闹着,发泄着这一年多压抑在心里的委屈。李琳蹲在地上双手搀扶着母亲,流着眼泪不停的安慰。郝志勇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多余的言语,毕竟从未谋面的大哥无法让他向李琳家人一样痛哭流涕。
在回部队之前夫妻俩除了给自己留下些路费钱,其余的钱都留给了家里,嘱咐家里有什么困难马上找他们,不要再考虑什么特殊不特殊了。
在乡下的这几天,郝志勇心里一直不舒服,哥哥的去世只是其中之一,最大的失望还是那些每天都在唱赞歌的报纸广播。他真切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无知天真的孩子,根本搞不明白大人们在做些什么。在回沈阳的火车上,他无意中想起了刘冬,那名曾经全团比武中第一名,现在的处境会不会和李琳的家人一样呢?他真的有些想念朝鲜战场上的战友了,回忆在脑海里不停地倒带,如同一部放映机将曾经的画面依次呈现在他的眼前,直到火车响起汽笛声才将他从回忆中又拉了回来。
火车到达沈阳的那天雪花纷飞,整个城市银妆素裹,人的心情也随之轻松下来。四口人商量之后决定步行回家。一路上两个孩子的调皮让李琳的心情好转了许多,几天来一直是愁眉苦脸的她终于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四口人花了四个多小时才回到家,进屋的第一件事便是倒头大睡,开始他们的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