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杏书首页 我的书架 A-AA+ 去发书评 收藏 书签 手机

             

第四十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十二章 5-6
  上海公共租界会乐里的迎春坊里闹翻了天。
  老鸨阿鑫在天井里一边摔椅子,砸缸罐,一边从张勋和郑汝才骂到陈定剑和周友三,又从仪凤格格骂到顾玉秀。
  顾玉不理她的吵闹,径自在客厅里替辞行的马弁刘得胜的左臂伤口换药。
  刘得药已经接到张勋的命令:不娶顾主秀,撤回南京。
  在派来保护顾玉秀的日日夜夜里,刘得胜的心里悄悄地萌发了爱慕之芽,他最切望的就是张大帅将这女神娶回,他就可以每天在眼里轻抚着她俏丽的身影,而如今只能在心里供着这个女菩萨了。
  顾玉秀秀体贴入微地包扎着伤口,她从教会医院女护士安娜那里学会了换药,包扎伤口,也与她遂成了好朋友。
  顾玉秀很奇怪这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姑娘从来有看不起她的言行,幸好的是她明天就和她的父亲乔治传教士去长沙替受水灾的难民治病,不会看到顾玉秀被退婚的窖况。
  安娜曾经向她敞开少女的心扉,告诉她自己暗恋海军陆战队管带陈定棋,希望能获得她的帮助。
  顾玉秀长生生世世地叹了口气,告诉她:“奴家好比是败军之将不足以谈兵。”
  “为什么?”安娜不可理解。
  “奴家爱上他的二哥陈定剑,可是又不得不放弃,而要去别适张大帅。”顾玉秀于是在教会医院的换药室时给安娜讲述了自己多●的爱情史,有如打开的是一条心血狼藉的纱布带。
  安娜听了不可理喻,说:“要是陈定剑换成是美国男人,一定和你私奔了,他要负的责任是你,而不是什么海军!”
  “这正是奴家爱他的地方,奴家也愿意为此离开他。”顾玉秀说得亦幻亦真,让安娜听得如隧五雾中。
  安娜说:“我越听越糊涂了。不过我明白了,陈家的男人都是最优秀的绅士,这个陈定棋我爱定了!”
  顾玉秀掏出珐琅胭脂盒交给安娜,叮咛道:“奴家要出嫁了,再也不到陈定剑,请你转交给他。”
  “我一定送到。”安娜觉得此时自己象个行侠仗义的中国女绿林了,郑重地收下了寄情之信物。
  如今自己不嫁人了,也不知道安娜昨天将信物送到了没有,顾玉秀轻喟了一声,替刘得胜包好了伤口。
  刘得胜听见了顾主秀内心的惆怅,轻声问道:“你在恨什么人吗?只要你说一声,我可以替你去开枪杀了他!”
  顾玉秀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无心戏言,对主人聊表忠而已,说:“没恨什么人,奴家是自叹命比纸薄。你快走吧,别误了赶火车。”
  刘得胜无可奈何,跪下拜了三拜,惊慌得顾玉秀连忙扶起他。他紧抓着她的手不放,犹如遽然抓住她的心,顾玉秀涨红了脸,不忍将手抽回投影伤害了他的男人自尊心。
  阿金看在眼里,狠狠地又砸了一个罐子,尖声哭道:“怪不得张勋变了卦,原来吃了锅里又看上碗里的!”
  刘得胜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对顾玉秀抱拳而别,走下开井,对着阿金拍拍挎在腰间的毛瑟枪,吓得阿金不敢吱声了,顿时天井里安静下来了。
  这时候从大门外涌进一队张勋的亲兵,为首的哨官一见刘得胜就说:“刘得胜,张大帅又改主意了,明天就派专用火车来迎娶顾姑娘,命令算下先来护卫迎春坊,从现在开始,闲杂人等一概免进!”
  原来仪凤走后,张勋就接到摄政王载沣从北京条来的一份电报,命令张勋从皇族执掌海军大计出以,立娶顾玉秀,勿生间隙。
  张勋唯载沣马首是瞻,权衡利弊后幡然改变了主意。当然张勋并不知哓始作俑者的是铁祥,他打电报通过阿玛康禄的运动了载沣,才挽回颓局的。
  刘得胜一听,喜出望外,回头对顾玉秀喊道:“顾姑娘大喜!顾姑娘大喜!”
  阿金喜极而泣,一边用手巾抹泪,一边叨叨叨唠唠:“我的女儿呀,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顾玉秀一听,跌坐在红木椅上,不知是喜还是愁,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在张勋的亲兵们拱卫了迎春坊的时候,安娜来到海军统制部寻找陈定棋要转交顾玉秀的珐琅胭脂盒。值勤的陆战人卫兵林守江拦住了她,知道来意后说陈定棋和陈定剑都在开紧急部务会议,闲人一律免进。
  安娜焦急地说:“我今天晚上就要乘美国军舰佛罗里达号去长沙救援侨民,不知什么最时候才回来。麻烦您将这件信物交给您的长字陈定棋,请他再转给陈定剑先生。”
  “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林守江掂掂信物,知道虽轻尤重。
  “转告陈定剑长官,顾姑娘明天上午乘坐九点的火车去南京了,记住,一个字都不许多,一个字也不许少。”安娜的简单留话中蕴藏着沉甸甸的感情。
  “记住了,一个安不多,一个字不少。”林守江向她敬个军礼,以表示海军陆战他的承诺,“你可以留下大名吗?”
  “什么叫大名?”
  “也叫…叫芳名……”
  “安娜。”
  “安娜?”
  安娜嫣然一笑,走进四月的明媚的春光里去。
  林守江不由得想起他在福州林则徐祠堂里见过的顾姑娘,那半忧郁半俏丽的女人,比起优越感十足的仪凤格格,更令她同情。正当他走神的时候,突然一声厉喝从天而降:“林守江!”
  “到!”林守江立刻立正,定睛一看,面前站着的正是陈定棋和陈定剑。
  陈定棋追问:“为什么站岗走神?”
  林守江不敢撒谎,说:“报告管带官,因为女人……”
  陈定棋怒火上窜,说:“值勤想女人,要关你禁闭!”
  林守江解释道:“报告大人,刚刚来一个叫安娜的夷场小姐,要找大人。”
  陈定棋一听安娜,声音立刻低下来,问道:“她找我什么事?”
  “她说她今天晚上乘美国舰佛里达号去长沙援救侨民,要小人将这个物件交给大人,再转交陈定剑大人。”林守江递上了珐琅胭脂盒。
  陈定棋接过物件转交给二哥,说:“你一定知道是谁让安娜小姐转交的。”
  “守江,安娜小姐有留下什么话吗?”陈定剑预感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安娜小姐说,顾姑娘明天上午乘坐九点的火车去南京了。”
  “还有什么话交代吗?”|
  “一个字不许多,一个字也不许少,安娜小姐是这样交代的。”
  “顾玉秀在惩罚我!”陈定剑心里这样揣测道,攥着珐琅胭脂盒失魂落魄地走了,仿佛捧着的是一颗顾玉秀无处依托的心。
  陈定棋紧张地问林守江:“安娜小姐说今天晚上去长沙?”
  “是的,去援救侨民。大人。莫非长沙出大事了?”林守江预感不妙。
  陈定棋说:“长沙发生了了抢米风潮,西洋各国军舰都开去援救侨民,我们明天也要出发。”
  林守江兴奋地说:“终于有我等陆战队出头露脸的时候了!”
  陈定棋说:“别高兴太早,刚才召开紧急部务决定奉上谕去弹压!贝勒命令由‘海星’号当旗舰,由铁祥大在统带‘江天’号等十条炮舰编成的分队,载上一个连的陆战队前往长沙镇压暴民造反,从现在开始基地进入二级戒备状态,你当心点!”说着怀着与安娜遽别的遗憾匆匆地走了。
  “暴民造反,难道舰队要开大炮镇压?”林守江从心里开始为那些素来谋面的长沙暴民担忧,因为他不由得想起在福州家乡据拮度日的父亲和妹妹来了。
  他们跟父亲一样都是升斗小民,为何异变成暴民了呢?
  临出嫁了,顾玉秀辗转难寐。她早早地将楼梯上的门板反扣了,任何人都不准进入她的阁楼,给自己拓出最后一块瞬即消失的自由天地,一旦明天嫁入大帅府,她连身心带自由全都被张勋监控了。任凭阿金在楼梯口嚷叫要带梳头娘姨给她梳出嫁头,试新嫁衣,都被她拒绝了。她和衣躺在这块门板上,就是这块门板那一天堵住陈定剑上楼,也彻底隔断了她对他的奢望。
  现在她重温着陈定剑在门板下绝望的叫喊,迥声似乎还要楼梯里环绕。她听见从楼下天井里传来张勋派来的亲兵们喝酒猜拳的喧闹声,听见阿金在指挥佣人加酒上菜的快活声,今夜迎春坊嫁女置酒,流水席将延宕到天亮,喧闹也将甚嚣到凌晨,只有她的阁楼是宁静的。只有她的心房是寂寞的。
  深夜回忆,浏览豆蔻年华,已逝水一半,从吴天宝将她卖身换枪与乌鬼将她推入会乐里火坑;从结识陈定剑私认终身,到郑妆才赎身献妾,她重温鸳梦,感怀身世犹如古曲散做手佚。
  但她认定与陈定剑的一夕灵肉结合,是生死鸳鸯、镜剑配合之缘。想到这里,她宽衣解带,玉体横陈,想象自己被陈定剑拥在怀中,暖意盈体,渐渐地沉入梦乡中。
  黎明前,她被捶打门板的声音惊醒,从楼梯口传来阿金急三火四地催她梳妆打扮的喊叫声。
  顾玉秀无可奈何,打开门板,任由阿金带着一堆的丫头、佣用和梳头姨娘将她摆布,穿金戴银,披戏挂绿,她跟一具木偶一样转个不停,天刚蒙蒙亮,郑汝才就赶来贺喜,并指挥亲兵们将会里家家妓院的门口都挂上红灯笼,等到天放亮,会乐里已经是红灯笼的世界,走上迎样马车的顾玉秀才触景生情,绽起一朵迟到的微笑。
  顷刻间,鞭炮齐呜,军乐喧闹,雄纠纠的亲兵们列队簇拥着马车向火车站进发。
  沿途的巡捕们都打过招呼,对荷枪实弹的张员亲兵熟视无睹。等到了火车站,顾玉秀惊讶地看见,一列载满张勋麾下的辫子兵的专用火车已经呼啸地开进站台,士兵们如同一袋袋土豆倒到月台上,黑鸦鸦地壅塞了整个车站。
  亲兵们立刻用有力的臂膊分开出一条路,让高贵艳丽的顾玉秀在士兵们好奇而好色的眼光接迎下,送上挂满红缎花球的专用的车厢。
  紧紧跟侍在侧的郑妆才惊叹张勋在士兵灰色军装的浊流中漂过一朵顾玉秀这样鲜花的驾御之术。
  刘得胜被堵在车厢下不准上车,亲兵哨官告诉他:“刘得胜,大帅有令,升你为哨官司,立即随同队伍开拔去长沙镇乱!”
  刘得胜闻言大吃一惊,抬头看见了顾玉秀在车厢的窗口无助的眼光,恍悟张勋是防止他与顾玉秀日久生情,陡生变端,就将他推入杀戮的黑流中,听天由命。
  刘得胜无可奈何,收回依恋顾玉秀的眼光,向她敬个军礼,转身走入开拔的队伍中,如一粒芥粒很快被灰色的洪流吞没了。
  顾玉秀似乎看见了张勋那一张嚣宇深沉、暗藏杀机的脸,不寒而栗。
  就在这痛苦的一瞬间,火车轮轻轻地滑动了。顾玉秀猛然听到从高昌庙海军基地方向传来军舰悠长的汽笛声,那汽笛声粗犷、深遂而又悠远——是由巡洋舰“海星”号和十艘炮舰的汽笛组合的奏鸣曲。
  顾玉秀往窗外一看,站台的大钟正指九点,陈定剑一定收到她托安娜转交的珐琅胭脂盒,此刻正站在军舰上指挥台上发出命令,用汽笛声为她遥遥相送。
  她珠泪滚滚,模糊了渐去渐远的月台粗犷的造型。
  就这样,一列士兵甫卸、载着宛如掠来的美女的火车向北驶向波谲云诡的金陵;一队由巡洋舰和炮舰组成的钢铁编队向南楔入乌云密布的湘江,从此,同命鸳鸯,天各一方,阴阳殊途,人间何世!
  
上一页

热门书评

返回顶部
分享推广,薪火相传 杏吧VIP,尊荣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