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三十二章
十一月二十八日,江浙联军部司令徐绍桢重新进行布暑,由十五艘战舰组成的革命军舰队驶入战场,支援革命军在长达十五英里战线上进行进攻。舰队的战线太长,也给铁祥的偷袭舰造成可趁之机。
是夜,天降大雨。寒雨如铁幕裹着江面,又冷又硬,逼得“海星”号穹甲巡洋舰上的哨兵瑟缩在雨衣里不敢自如动弹。江面上雨幕重重,视线模糊,令值星的枪炮军士长林守武很担忧,不断地喝斥提醒哨兵站岗不能打盹。可是就在林守武下班后,在右甲板上守夜的哨兵还是抱着枪打瞌睡了。
这时候,有十几个清军的敢死队员在铁祥的带领下冒着雨幕从江上潜到巡洋舰的右舷下,各自用手中的弓箭向上射出一根软绳钩。软绳钩准确地勾住了右舷的舷槛。铁祥带着十几个敢死队员顺着各自的软绳钩飞快地抓上军舰。紧接着第二批十几个敢死队员如法炮制也登上军舰。每个敢死队员人手一支枪,一把匕首,按训练的分工,迅速地奔赴各个既定的目标。
铁祥带着两个清军的敢死队员直奔管带室,目标是杀掉陈定剑。偏偏扑了空,管带室内空无一人。原来陈定剑召集官官们在指挥台开会,准备布署天亮进攻的方案。偏偏排长刘得胜带着十几个敢死队攻取指挥台,他一看到陈定剑怔住了,陈定剑猝不及防有人夺舰,一时错愕。铁祥冲进来大叫:
“刘得胜,还不动手?”
刘得胜只好硬着头皮下令:“弟兄们,把他们抓起来!”
十几个敢死队队员一涌上前抓住了陈定剑和七八个军官。
铁祥得意地用手枪顶着陈定剑的头,说:“姓陈的,你也有今天!你毁了我的皇家海军,今天我也毁了你!”
陈定剑怒斥道:“铁祥大人,朝廷末日到了,欢迎你和我们一道革命!”
“呸!”铁祥啐了一口,说,“我是堂堂大清皇族,鸿鹄岂能与燕雀为伍?”
这时候,一个敢死队队员赶来禀报:“大人,不费一枪一弹,全都俘虏了!”
铁祥狂妄地叫道:“好!先杀了陈定剑祭旗,然后向舰队发起攻击!”
刘得胜阻止道:“大人,不是说好不杀人的吗?”
铁祥说:“别人可以不杀,陈定剑跟我有仇,必须杀掉!”
刘得胜想起顾玉秀的叮咛:见了陈定剑放他一马。就说:
“大人,夺舰不是私事,杀人更不是私事!”
铁祥志得意满,说:“混帐东西!你胆敢不听本人指挥?现在我命令你开枪,杀了陈定剑!”
刘得胜不从,词色庄重,说:“我不开枪,也决不滥杀俘虏!”
铁祥恼羞成怒,说:“你不杀他,我先杀你!”说着将枪口转向刘得胜。
刘得胜不屈服,说:“你打死我,我也不开枪!”
铁祥斥之再三,见刘得胜不从,便朝刘得胜开了一枪。
“你?!”刘得胜怒目圆睁,倒了下去。
“刘得胜——”陈定剑大声呼叫,引起了敢死队员们的义愤。
一个敢死队员骂道:“他娘的!敢杀老子的刘排长?”
“杀了这个狗官!”另一个敢死队员义愤填膺地叫道,随即朝着铁祥连开数枪,铁祥气绝身亡。
又一个敢死队员叫道:“弟兄们,反啦!反啦!”
敢死队员们连忙放了陈定剑和海军军官们。
陈定剑上前抱起奄奄一息的刘得胜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姑娘。交代。”刘得胜说完,头一歪,死在陈定剑怀中。
陈定剑终于明白了顾玉秀的对他的良苦用心。
第二天一早,寒雨初歇,雾霭散尽,革命军的海军舰队配合革命军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张勋还控制着东北城墙外紫金山上的几个山头,南面的雨花台,以及南京城的大部分地区。
在海军的炮击和革命军勇敢的冲锋之后,革命军攻克了虎山和西北方向的四个大门和堡垒。
紧接着,革命军又在激烈的交锋中由海军炮轰紫金山和雨花台堡垒,张勋和铁良率领的辫子军隐藏在九十英尺高、三十英尺厚的城墙后进行了最后一搏。
陈定棋采用了在美国西点军校学习过的战术——沃尔夫攻克魁北克的战术,带着海军陆战队秘密抄小路冲上了一个比清军阵地还要高的山头,狠狠炮击清军阵地。
尔后在夜里,由陈定棋带着海军陆战队带着手雷和刺刀冲锋,逼迫清军撤退,先占领了南门堡垒,而后相继攻破坚固的朝阳门、虎山和狮子山堡垒。
战至此时,南京只剩下最后一个天险——天堡城。
张勋派辫子军精锐一营,又派荣宝的旗兵六百名,拥重炮十余门,马克沁机关枪数挺,负隅顽抗。
到十一月三十日,江浙联军仰攻六日,只在天堡城下留下尸山血海,寸步难行。
陈定剑指挥海军江宁舰队的所有炮火猛轰天堡城,大炮轰击的烟雾形成了蘑菇云,炮击轰炸的火光照亮了天空,陈定棋的海军陆战队和粤军革命军乘势发起最后的强攻。他们高唱着一首自由的赞美歌,歌词非常粗犷:
自由将降临这片土地,
那一刻像巨人飞入天空一样伟大,
我们正遭受黑色炼狱一般的奴役,
快来吧,自由勇士们,你们会带给我们阳光和希望。
目睹祖国的灾难,
其他人全成君王,
我们能忘掉民族的苦难吗?
伟大的中国现在就像一片无边的荒漠。
我们正为中国开创新的时代,
所有真正的中国人都在呼唤新天地的到来,
我们的民族精魂和广东最高的山峰(南岭)一样高,自由之魂,引导、保护我们吧!
最终,十二月一日黎明,革命军攻占了天堡城,南京终于敞开了大门。
见大势已去,两江总督张人骏通过美国领事向联军气和。由于张人骏对交出张勋的条件不置可否,革命军没有停止攻城。
十二月二日,南京终于光复。
张人骏、铁良和蔡宝逃入泊在长江上的日本军舰避难。
张勋下落不明。
一个风平浪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一条亮着角灯的舢板悄悄地摇向泊在江心的“海星”号穹甲巡洋舰。
从舰上放下来一副软梯。一个着男装、戴毡帽的人爬上了“海星”号。来人正是乔装的阿花她被引进管带室,将一封密信交给了陈定剑。
顾玉秀在信中说,她和张勋没有拜过天地,也从未圆过房。张勋说,此举的目的是素仰陈定剑和海军的威名,以期有朝一日将顾玉秀完璧归赵。今日以一纸休书,归还顾玉秀自由身。她恳求陈定剑放张勋和他的两个残军一条生路,免遭生灵涂炭,以合厚生之德。
陈定剑回想张勋固然残暴嗜杀,但是对待顾玉秀垂怜有嘉,屡救顾玉秀于险境,不失为一个人中丈夫。于是对阿花叮嘱:复命如约,厚生合德。
第二天晚上,一艘挂着德国旗、偷载着张勋和他的两千残军的轮船从“海星”号穹甲巡洋舰的大炮口缓缓驶过。前哨的炮艇发来信号询问:“有一艘形踪可疑的轮船驶出炮火监视范围,是否开炮?”
陈定剑下令:朝天开炮。
于是在隆隆的炮声中,张勋的轮船逃得无影无踪了。
史书上却作如此记载:张勋率两千残卒出汉西门逃遁,联军一路蹑杀,追至临淮关止。张勋遂败入徐州。
革命军攻克南京,袁世凯又惊又喜。他在给冯国璋的电报中说:“不得汉阳,不足以夺革命之气;不失南京,不足以寒清廷之胆。”可见时局如棋,皆在袁世凯的手谈之中。
十二月六日,载泮无奈,只得辞去其“摄政王”一职,“皇族内阁”彻底烟消云散,清廷完全由“孤儿寡妇”弱肩支撑,天下尽入袁世凯瓮中。
到十二月底,南北和谈共举行五次正式会议。袁世凯釜底抽薪,以“君主立宪”与革命党的讨价还价,再拿革命党的“民主共和”威胁清廷。
清廷只得同意召开临时国会公议国体的要求。而南北双方已经有了草约五条,最主要内容有三:一,确立共和政体;二、优待清皇室;三、拥推促使清廷退体者为大总统。
袁世凯以为大总统宝座唾手而得,不料,孙中山的突然回国,击碎了他的美梦。
孙中山自欧美一路而来,头戴博士帽,身穿笔挺西服,毫无倦意,一下轮船,向同志们宣布:
“我身上一文不名,今所带回者,乃革命精神耳!”
顿时对呼雷动,响遇行云。
十二月二十九日,十七省代表投票,有十六票赞成,拥举革命领袖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其中一张反对票,是湖南代表谭人凤,把票投给了黄兴。
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南京礼炮轰鸣,孙中山正式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南京为中央临时政府所在地。
一月九日,决定五色旗为国旗,十八星旗为陆军军旗,青天白日旗为海军军旗。
一月二十二日,孙中山自南京电告袁世凯保证说,只要清帝退位,他即刻辞去大总统一职,让位于袁世凯。因为孙中山、黄兴等革命党人、辛亥首义领导人、立宪派和西方列强都一致认为,在一九一二年的中国,只有袁世凯一个人,才有真正的实力与能力使“中华民国”成为现实,才能和平解决清廷退位的问题,使整个中国,避免民族内部陷于血海苦战之中。
一九一二年二月十一日,袁世凯向南京临时政府发去一份措辞恳切、情深意长的电报(即袁世凯“真电”,真是十一日的代字):
南京孙大总统、黎副总统、各部总长、参议院同鉴:共和为最良国体,世界所公认,今由帝政一跃而跻及之,实诸公累年心血,亦民国无穷之幸福。
大清皇帝既明诏辞位,业经世凯署名,则宣布之日,为亲政之终局,即民国之始基。从此努力进行,务令达到圆满地位,永不使君主政体再行于中国。
现在统一组织,至重且繁,世凯亟愿南行,畅聆大教,共谋进行之法;只因北方秩序不易维持,军旅如林,须加部署;而东北人心,未尽一致,稍有动摇,牵涉全国,诸君皆洞鉴时局,必能谅此苦衷。
至共和建设重要问题,诸君研究有素,成竹在胸,应如何协商统一组织之法,尚希迅即见教。
袁世凯 真
第二天,即一九一二年二月十二日,隆裕太后向全国下颁以宣统语气所发的退位诏书:
联钦奉隆裕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睽隔,彼此相指,商轰于途,士露于野,徒以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
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用是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之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
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宣布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
总期人民安堵,海宇又安,仍合汉满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凯不懿欤!钦此至此,统治中国二百六十多年的清朝,连同在中国施行了两千多年的帝制,在革命的炮声中终于完结了。
一个崭新的共和政体的国家诞生在大好春光的大地上。
二月十三日,得知清帝逊位,南京的孙中山按照先前许诺,在向南京政府临时参议院请辞的同时,送交举荐袁世凯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咨文。
二月十四日,参议院开会,十七省代表全票推举袁世凯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大总统。
就在陈定剑和他的海军舰队在南京拱卫共和国诞生的时候,建立皇家海军的希望彻底破灭的仪凤悄悄地离开了上海,登上德国“威廉王子”号轮船前往德国。她给水根留下一封信,请他转交陈定剑,信上只有一句话:“落花有意统水无情”。不知道这是写她对建立皇家海军幻灭的心态,还是拆射她的爱情,总之,她心灰意冷地走了,去了有皇家海军存在的德国。
三月初的一天,正是江南莺飞草长、桃红李白的日子,陈定剑来到南京秦淮河畔乌衣巷的别馆,接顾玉秀到上海参加陈定棋和安娜、周友三和陈定琴的婚礼。
柔细的柳丝,轻拂的碧水,让深藏在乌衣巷皱褶中的别馆有如珍珠般地闪亮。
他轻轻地推开虚掩的小门,就听见春燕在屋檐上的啁啾声。复道琳廊,回栏曲榭,春光未老,红雨纷飞。窗台上有一盆春花,正吐佳色,似乎在迎迓他,令他想入非非。
阿花闻声应客,一见定剑,喜出望外,说顾姑娘去江边祭奠刘得胜,片刻即回。
他柘坐无味,忐忑不安,不知顾玉秀可肯与他返回沪上。
一瓣桃花被风从窗外吹进,飘落在方砖地上,有点寥落之感。
客厅的屋梁上有对燕子在巢中呢喃,引得陈定剑抬头细听,但见燕子交颈,耳鬓厮磨。
陈定剑抬手抬燕,不想,有一只燕子竟飞下屋梁,栖落在他的手臂上。他定晴一看,燕尾上系着一张纸片,上写两句小诗:
“误到华胥国里来,玉人终日苦怜才。”
陈定剑省然记起,这是典出《六朝事迹类编》中有关乌衣巷的轶闻,颇为别致,其交如下:“王榭,金陵人,世以航海为业。一日,海中失船,泠一舟登岸。见一翁一妪皆衣皂,引榭至所居,乃乌衣国也,以女妻之。既久,榭思归,复乘云轩泛海。至其家,有二燕栖于梁上。榭以手招之,即飞来臂上。取片纸小诗系于燕尾曰:‘误到华胥国里来,玉人终日苦怜才。云轩飘出无消息,洒泪临风几百回。’来春,燕又飞来榭身上,有诗云:‘昔日相逢冥数合,如今睽违是生离。来春纵有相思字,三月天南无雁飞。’至今岁竟不至,因此榭所居为乌衣巷。”
其实,陈定剑深知乌衣巷乃东吴时禁军驻地,由于当时禁军官兵着黑色军服,因此俗称“乌衣营”,乌衣巷之名即由此来。飞燕传书的乌衣巷之说,虽悖于史实,但是对爱情的憧憬向往则反映了古人的一种境界。
想到这里,陈定剑觉得小诗应该还有两句,于是又向梁上的另一只燕子招手,那只燕子也飞到他的手臂上,一看,果然燕尾上也系有一张纸片。上写二句诗:
“云轩飘出无消息,洒泪临风几百回。”
陈定剑忽然犹如看见了顾玉秀的心扉,上面镌刻这四句诗,抒发她的惆怅,她的期盼。
他仿佛目睹了顾玉秀在纸上片写下这四句小诗,分别系在二只畏熟的燕子的燕尾上,然后将燕子送回屋梁,等待他的到来。
这时候,他突然听见院子里的小门呀地一声推开了,传来了顾玉秀欢快的声音:
“阿花,是不是家里来客人了?”
他连忙抢出门外去,只见顾玉秀正走进小门,门框刹那间将她的葱俊的身姿框在门框中,定格在他的眼帘中,那么漂亮,那么迷人。
他欢叫着,向她奔去。
尾 声
辛亥革命爆发后的第四年,即一九一五年十二月,袁世凯复辟称帝。
然而,在全国一片的讨袁声中,袁世凯仅做了一场昙花一现的皇帝梦,就忧惧而死了。
卿本佳人,缘何做贼?
但是历史没有如果。
在辛亥革命发生过后的一百年,重新回首审视这一场走向共和的革命,也许有人会说,如果一百年前没有武昌首义,中国也不会因为失去象征性的君主,而陷入群龙无首的军阀混战的年代,至今延续的国共内战的历史上伤疤未能治愈。当时的中国可以有两种选择:一是康梁主张的“君主立宪”之路,一是孙中山主张的“暴力革命之路”,从今天看来,如果当时没有走暴力革命之路,而是选择了康梁的“虚君共和”的道路,中国会发生袁世凯称帝的悲剧吗?会发生嗣后的军阀混战以及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国共内战吗?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
历史只有偶然导致的必然。历史只有武昌工兵营偶然打响的第一枪,发生了必然发生的辛亥革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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